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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日报】湖北有群给冰川做“CT”的人

来源:     时间:2026-09-09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文俊 通讯员卢梦雨

8月26日上午10时30分许,西藏吉隆口岸,一场从海拔约5200米处启动的冰岩崩裹挟碎石泥沙奔涌而下,跨境泥石流灾害瞬间吞噬了这个中尼边境口岸。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武汉,中国科学院精密测量科学与技术创新研究院(以下简称精密测量院)的一间办公室里,影像大地测量研究团队的应急响应已经启动。

“灾害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综合利用光学和雷达卫星数据开展协同溯源。”9月3日,精密测量院研究员江利明说,“主、被动两种遥感解译结果高度吻合,都精准指向尼泊尔境内同一个高位冰雪覆盖区。”

灾害“几乎没有缓冲时间”

通过对比8月12日灾前高分一号影像和8月26日灾后Landsat-9等光学遥感影像,团队解译发现:灾前冰岩崩物源区位于海拔约5200米的高陡冰岩坡面,下方紧接陡峭狭窄沟谷;灾后物源区冰岩崩塌及近源高速刮铲面积约120万平方米,下泄碎屑流沿沟道强力侵蚀铲刮范围达840万平方米。

“冰岩崩从5200米左右的位置到下面吉隆口岸1800米,将近有3000多米的高差。”江利明解释,“巨大高差带来高势能,必然带来裹挟大量土石和冰川的大动能,所以速度会非常迅速,预警时间非常短。”

这正是此次灾害“几乎没有缓冲时间”的根本原因——高差,是刻在地形深处的“加速器”。

穿透云雨的“天眼”

高山区灾害发生后,往往云雨持续,光学卫星很难看清。这一次,团队用“SAR相干假彩色合成图”打开了另一只眼。

“我们把灾前灾后合成孔径雷达(SAR)影像的相干性与后向散射强度变化做多通道融合,生成失相干假彩色合成图。”江利明说。这种方法有效克服了云雨遮挡,从复杂高山背景中精准捕捉到源区崩塌和碎屑流剧烈运动的“失相干”特征,与灾后无人机光学影像解译结果空间一致。

“SAR具有全天时、全天候数据获取能力,即使灾区被云层覆盖,也能快速定位疑似灾害源区、追踪运动通道。”在他看来,这为青藏高原及邻区冰岩崩、冰湖溃决与泥石流等突发冰冻圈灾害的应急溯源提供了重要技术支撑。

“必然中的偶然”

灾害为何偏偏此时、此地发生?江利明的回答是四个字:“必然中的偶然”。

“中尼边境的朗唐冰川流域,本身就是受气候变暖作用最强烈的区域之一,对冰川消融、冻土退化、冰湖形成都非常典型。”他说,更大的背景是2015年尼泊尔8.1级大地震——它震松了山体,让原本稳定的坡体慢慢失稳;地震带来的滑坡、冰崩,又把大量松散物源留存在沟道内。

2023年祁连山八一冰川科学考察现场

“强震带来的滞后累积效应体现为源区深层损伤弱化与沟道丰富物源供给。冰崩加上大量松散土层,就会引起这样大的灾害。”江利明说,“这个区域受地震和气候变化长期作用,灾害肯定会发生,只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破坏力多大,是相对偶然的。”

给冰川做“CT”的十年

这样的判断,来自团队十余年深耕青藏高原的积累。这支身在武汉的团队,被称作“给冰川做全身CT扫描的人”——用雷达卫星重建每一条冰川的三维地形,测量冰量变化,分析冰川消融引发的水资源和灾害问题。

2023年科研团队在嘎隆拉冰川-藏东南-科考现场

野外考察是家常便饭,危险也真实存在。江利明记得,2015年9月,团队在祁连山老虎沟12号冰川作业时突遇暴雪封山,在营地困了将近十天,“无法通讯,也没有交通,还是有点害怕”。

也是在冰川上,他重新认识了这座“洁白无瑕”的庞然大物:“真正到冰川上面,你会发现它有很多裂隙,由于消融,下面被掏空,有很多冰川溶洞。”

冰崩之前,是否有“信号”?

这一次,团队试图回答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大型冰崩前,有没有前兆?

利用SAR像素偏移量追踪(POT)技术,团队对冰岩崩源区及周边冰川区域开展灾前形变筛查,结果发现了“信号”:灾害发生前,源区已出现较为明显的灾前地表形变异常。

2023年祁连山八一冰川科学考察现场

“大型冰岩崩发生前通常存在一定程度的表面形变异常。”江利明说,这突显了高分辨率SAR影像测量技术在灾害前兆识别中的潜力。结合形变异常信息与冰川地形特征,团队已在邻近的3个冰川沟谷中初步排查出3处冰崩/冰岩崩潜在隐患区,“需重点关注其致灾风险”。

“大型冰岩崩发生前通常存在一定程度的表面形变异常。”江利明说,这突显了高分辨率SAR影像测量技术在灾害前兆识别中的潜力。结合形变异常信息与冰川地形特征,团队已在邻近的3个冰川沟谷中初步排查出3处冰崩/冰岩崩潜在隐患区,“需重点关注其致灾风险”。

对湖北的警示

作为在武汉工作的科研人员,江利明把目光也投向长江中游。“湖北现在不会发生类似的灾害,我们离冰川、冻土区域还很遥远。但高山峡谷这种地质环境是类似的。”他说,在极端气候(如极端暴雨)情况下,鄂西片区的高山峡谷区域形成高位远程滑坡泥石流是有可能的。

在他看来,湖北更值得警惕的是复合灾害——高温叠加干旱、先旱再涝的“旱涝急转”。“一定要按照国家的总体部署加强监测预警,技防、人防并用,从被动灾后抢险转向主动灾前防御。”

责任编辑:柯冬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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